白飞白——飞白篇 第二章


白承雪在火炉旁摆了口大木盆,并非常用于给白飞白盛热水暖和手脚的木桶,方才听了更夫敲了一更,至此时,眼前这木盆总觉看得不自在。不自在归不自在,还是先把炉火拨旺,添上新的柴禾,待火苗舔了均匀烧得红亮,便看向白飞白,见他把披风仍裹在邃身上,邃则缩在他怀里蹭个不停,他只抱了牢靠,静坐而笑。墙上影子一动一静,白承雪心里又是另一番不自在。
“飞白,靠了炉火坐,暖和些。”
“这处坐着便好。邃还是有些惧火光。”白飞白拂着邃的背脊,那缩成一团圆鼓鼓的小包抖了抖,白飞白双眼微闭,想起记忆之景,笑了怀念,“承雪小时也爱蜷着身子,躲着光睡。”
弯下身拿起水桶,紧紧盯着水面上晃动的人影,那是自己皱眉的难看样貌。使劲把水桶一抬,热水便扯了粗壮的短弧“哗哗”倾入木盆中,热腾腾地冒着白白的雾气,扑了白承雪一脸。滚烫的感觉一碰到皮肤的冰凉就化成粘粘的湿意,白承雪拿了勺子从冷水桶里舀了水,倾勺注入,冷水若女子抛入水中的绢纱,分了雾气融入水中,一搅便无影无踪,热水的翻腾感也减了几分、静了少许。
对了几勺冷水,白承雪指尖也暖了红润,起身收拾空下的木桶,白飞白抱了邃过来时,他已一脚跨出门外,抿了唇本是什么也不想说。
“承雪,劳烦你了,先睡吧。”
每夜白飞白都会说这么一句,白承雪只低了头做不得点头动作,木桶磕了门边,那声像把他惊了,口中猛然蹦出一句:“别把屋里弄湿了。”
“弄湿的话,承雪便骂我吧。”
白飞白说着就把邃轻轻放入木盆里,邃没料大冷天的会触到水,即使白飞白口中不断念着“别怕”他还是手忙脚乱地一阵挣扎,水花被他踩出了好几多盛大的,泼了不少出木盆外,把白飞白的靴面、裤脚弄了湿透,更让裹着他的披风角浸了木盆内,吸了一大片水印。
“飞白!”
应是要怒吼邃,白承雪出口却对了白飞白。他吼得惊了自身,也吼得悔了自身,看到白飞白回身歉意的笑,他知自己并非要责怪白飞白,但见白飞白又低头对了邃惊慌失措的面容,那份安抚的笑意,又让他不愿收回方才的错误。
邃总算是安定下来,只双手仍牢牢抓着白飞白。白飞白缓缓弯下身,邃便曲了双腿慢慢坐于盆中,觉得那水温暖舒适,环了他身子又漾着小波推耸一般拍打而来,他不禁伸指尝试着一触,迅即缩回,另一手还抓了白飞白手臂不放,白飞白拍了拍他头轻笑出声,他赶忙仰头唤了声“飞白”,被唤之人点头回应,他就又盯了水面,这次一巴掌拍下去,水花飞溅,弹了他一脸,许是眼上也溅了个恰好,他便慌忙抬了手背胡乱地抹,然而接下便不怕了,坐在木盆里耍起水来,还边嚷着“飞白”,边挥了双手把水往白飞白身上泼。
白承雪一块大绒巾扔到白飞白身上,遮他了头脸,看也不看邃,只动手帮白飞白擦身上的水,喃喃一句:“你这是从哪捡个没教养的孩子。”
“教养如何无妨,只不过是个好孩子,便是定了。”白飞白把大绒巾塞回白承雪手中,轻轻推了让他站于身侧,伸了两手拉住邃的胳膊,“邃,先别闹,小心着凉。”
邃喉中发了一声“呜”,也不知他理解多少,却是立刻乖顺地不再乱动乱闹。白飞白将帕巾浸了水中,吸足了水往他身上轻轻擦拭。“哗哗”的水声,先是润了背脊,邃舒服地缩了双肩,任那水沿着脊骨滑下,接着拍了胸口,他便用额头沿了白飞白的手腕一路蹭上去,直蹭得白飞白不得不探了身伸长手臂才好让帕巾抹到他腹上,他就等着这一刻,扭着身子让白飞白的手在他肚子上转了一圈。最后脖颈、腋窝、脚趾……各处细小都细细洗净,白飞白把帕巾搭了邃的肩上,薄薄的温暖捂上,身子洗浴这算告一段落,白承雪便提了一桶温水过来。
“邃,闭眼。”
听到白飞白说话,邃就睁大了眼听。
白飞白苦笑:“闭眼。”
跪在木盆中,略微撑起身子:“飞白。”
“听话,闭眼。”
一手覆上邃的双眼,动作轻柔,邃却不愿这黑暗遮了白飞白的影,欲晃脑挣扎,一股热流从头顶而落,浸了他发丝脑门,顺着脸颊扑了肩膀而下,缩了肩膀习惯就要甩头,白飞白的指却抹了他脸颊的水滑入发间,稍用力按了他脑侧,稳住他的慌乱,再指腹按压、指尖轻挠,若细致周到的爱抚,舒服得令邃瞪大了眼紧紧盯着白飞白,记牢他墨湖蓝的眼色,记牢他唇角微微钩起带出的温和笑意,还有记牢……
“飞白。”轻轻地呼唤。
“邃,再把眼睛闭上。”
同样的词语发音邃已经记住,闭上眼,白承雪用木勺勺了水有从他头顶洒下,白飞白指尖顺着水流理着他的发,将额发撩起,露出眉眼。
“承雪,邃的眼睛很漂亮。”
用干布巾擦拭邃的额头脸颊,邃揉了揉眼角的水滴,迫不及待地睁开眼,深邃的黑,白承雪不得不承认是漂亮的颜色,可他无从应答,只干看着白飞白细细地帮邃将乌发和身子擦干,用大绒巾裹上,再度抱入怀里。
那是对孩子无微不至的怜爱。
“那头乱发,也该剪剪。”
两人的发丝蹭在一处,白承雪只觉一股瘙痒感挑拨着他的不自在,随口一说,白飞白却点头。
“留待明日吧,日子该是长远。”
“飞白,你该不会要养他!”
“并非养。”天地间的自由之物,怎能困于身边,“只是他若要跟着我,我不能丢下。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这人说话永远不着重点,擅长避而不谈、轻描淡写,他是认为这样足以,白承雪却是永远猜不透其间真意。
每回都要绞尽脑汁去想,待顿悟之时,你可知道已经收到多少误会?你不在乎旁人作何想,我却后悔自己曾经所想,一切皆错、为时已晚,要如何补偿?
“按你理解的去做吧。”白飞白若看透了白承雪心思,抬手想抚他的头,半道笑笑打住,转而牵了他手,“该睡了。”

早间推窗,连绵下了几日的雪竟停了。白承雪呼了口气,白雾尤是沉重,吸入胸腔也尽是冻寒之气,望天雪云稍散,没了灰蒙蒙的天色,今日该是小晴。
起身穿了衣衫,想着早饭还是煮点清淡粥食,放些参片让汤头浓些也能补身子,跨出门却听得院子里“咔嚓”剪刀声,望去就见雪地上已经除了一小块空地的积雪,剪断的乌色发丝落在地上,白飞白正拿了剪刀端详着邃那头长发,两指夹了一缕,量度好了才仔细剪下。邃身上是绒领的白色棉衫,穿得齐整不言不语也颇似寻常人家的少年。他每听了一声剪刀声就缩一下脖子,该还是怕那铁器的冰凉触感粘了发,只不过为他动手打理的是白飞白,心中更多是兴奋的欢喜,不时回头唤着“飞白”,得了白飞白的笑又转过去坐了端正。
白承雪收回视线,摸摸鼻头,又是冰凉,赶紧走向厨房,生火起灶、夹锅煮粥,双手靠了炉火烘烤,揉了暖意上鼻头,屋外的剪刀声不知何时停了。他坐了矮凳上盯着炉火好一会,火光晃眼刺痛,别过脸去正好看到墙上挂的肉干。
邃,四肢着地行走,不会言语的古怪少年,像野兽一样……
有些愤愤地站起来,像是要让自己停止想着邃的事,走过去拽下墙上的肉干,放在案板上剁下一节,重重吐了一口气,起刀下刀已是寻常的节奏,不一会便将肉干剁了细碎小丁,撒入粥中用勺一搅,让人食欲大振的香气立时勾人而出。

“好香。”白飞白一碗粥摆在面前就如此评价,一口粥下肚,更是赞道,“好吃。”
这番夸奖从未变过,即使端上来的是白承雪第一次煮得焦烂的粥,入口是粘舌的难以下咽,白飞白也是夸赞。他严于律己,对属下的工作也是精细批审,出口说个“好”是少之又少,唯独对白承雪毫不吝惜夸奖。
因是个孩子。
白承雪搁下碗筷,不回应白飞白的夸赞,瞥了对座的邃一眼,见他蹲在椅上,双手搭了桌沿,整张脸埋了碗中吃得一桌狼藉,实在入不了眼。
“吃相若犬只,成何体统?”
邃感到白承雪的责备之意,抬了头就对上白承雪的眼,赶紧左顾右盼地躲闪目光,转了白飞白一边求助地低声呜呜,白飞白伸了帕巾抹去他满嘴的粥菜渣滓。
“只是不懂常人吃法礼仪罢了。”
“旁人我是不予理会,只在南宫门门主堂内有个人如此作为,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?”白承雪说完端碗拾筷,四指垫碗底拇指轻撑碗边,握筷长短恰到好处,分筷合筷、夹菜入口,就是低头送粥入口也无多余声响,做得大方得体,挑不了半分刺。
“不懂也无妨。”白飞白挪了邃身边而坐,拿起他碗筷,“我喂便好。”
邃见白飞白夹了食物送到他口边,领悟得快,忙张了嘴一口一口地吃,不一会就吃了大碗肉粥,舔了唇角,嚷着“飞白”看是还吃不够,白飞白笑着给他再盛一碗,边喂边对白承雪道:“承雪,邃也赞你的粥好吃。”

5年来只是二人相伴度过的冬季,这一年多了一人。雪夜仍是静,白承雪捣碎药草的声音,白飞白翻阅书卷的声音,即使是邃一天不知要唤多少遍的“飞白”,也打不破落雪时的静寂无声。而每每邃靠在白飞白身边,动着鼻翼嗅着空气中药草汁的味道,白飞白便感叹:“好热闹。”
白承雪这时便抬眼偷看墙上三人的影,总觉得偌大的空间被填得满满的,火光一晃,满当当的热闹。
这般日子过去,转眼到了开春时节,积雪融化,山泉初开,天地间开始充满各式各样的声音,又是热闹非凡的一春。
邃已跟着白飞白学了许多词句,只都是单字,连不成句。见到花开便说“花”,闻到饭菜香便说“饿”,想到山林原野鸟兽虫鱼都出来了便说“玩”,唯独念得最好说得最多的便是“飞白”,说得最长的只有“喜欢飞白”。
改不了的便是四肢着地的行走姿势,白飞白是不在意,可门主堂内上上下下都觉得怪异,当面不敢说三道四,私下均传白飞白捡了个妖类,一日日口耳相传,如今更是玄妙神怪至极。白承雪本想充耳不闻,装了漠不关心,可那闲杂言语就萦绕他耳边似要逼他听个清楚,终是忍无可忍。
“飞白,你知道如今门主堂内传了何等流言蜚语?”
“大概是知道的。”白飞白随意便答。退了冬季厚重的衣衫,单薄的外衣显得他身型高挑又略有瘦削,愈是不像武人,“承雪,春景如此好,静静赏玩吧。”
城外原野,他鲜少在日间来此处,春日暖阳初放,满山遍野的鲜花嫩草,他该是想来散散冬季的憋闷,可白承雪看着不远处奔来跑去,追着小鸟野兽撒欢了跑的邃,更是想到他是为了带邃来玩耍。
“那只狗,还不打算走?”
白承雪口上恶言,其非本意,只是他所憎所爱就这般明显,言语上毫不遮掩。白飞白无意责备,回了笑。
“邃是打算跟着我的。”
那番肯定,白承雪一时无法作答,随着白飞白的目光让春天绿意和星点花影布了眼,不自觉手扯了白飞白的袖子:“飞白,那之后的雪夜之景你很少去看了。”
邃来之后,白飞白多是坐于炉火边阅览书卷,或是与白承雪对答一二,偶尔会抬头望窗格上一片雪景,却是没有那般出神的魂离。多年的习惯就这般停了,而白承雪每日都为他捣制的药草也不再有用武之地。
“因不必只是看,便不用夜夜去守着。”
“守着……守着何物?”有问无答,白承雪急了拔高声调,“飞白,你这么多年到底是看着何物?”
白飞白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转手之间已捏了寸铁细针,抬手直飞而出,看不清针路如何,只听闻不远处邃一阵欢呼,口中已叼一只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的兔子。
“飞白!飞白!”
邃把兔子扔到白飞白脚下,蹭着他腿,绕着圈欢叫,突然两腿一立扑到白飞白怀里,不住地舔着他脸颊。也只有这时他会两脚站立,也只为了能拉近与白飞白的距离,为了看到白飞白的瞳中如何的笑意。
白飞白又将他轻轻抱起,捡起兔子:“今晚便吃兔肉吧。”
又想这般扯开话题,不,若不逼问,这人永远都觉得点到为止最是好。
“飞白!回答我!”
抓紧白飞白的腕,灌注全身的力道,却又被他的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想就这样撒手走开,好掩盖自己瞬间流露出的不成熟。
“承雪,城对我来说太小,我总有一天会离开。”
恍然明白,冷夜雪景,原来你看的只是那无根的飞白之花。
“离开……你要如何离开?”
“和邃一起离开。”
“那门主怎么办?”
“我会做好准备好好传下去的。”白飞白微弯下身子,贴近白承雪耳畔,“承雪,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便好。”
想做的事……若你不在了,我想做的事……
“那我……如何……”说出口才觉得这是软弱的话语,一直憋在心里的话,结果还是藏不住地说出来,“我也一起……”
“承雪,你不能跟来。”
“为何!”
“因为你不适合。”
白飞白重重在白承雪头上按了按,留了淡淡的温度,也将白承雪留在原地。


白飞白——飞白篇 第一章


白神是在雪夜中奔驰的白狼,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生物,不过野性十足、攻击力极强的野兽。它们成群结队穿行于雪地间,像巡视着领地一般在雪国到处游走,双眼夜里透了黄绿色,亮胜白雪,若神明般注视着四方白雪中的沉寂。于是白狼便是神,是雪国的神,它们在五门中穿行,将五门摆上天平,监视着一举一动,敏锐地感觉血腥和火烧火燎的焦臭。
不是会带来祝福的神,只是监视的神,雪国的白神。
传说它们会在雪夜行走,风雪覆盖它们的脚印,落雪覆盖它们的足音,任何一名敏锐的猎人都捕捉不到它们的踪迹,若想见到白神,就只有在雪夜守望着风雪间的夜色。
雪夜弥留落承雪,寒风幽冥白飞白。
卜师一卦落地,传了雪国各门——只有如此的冬夜,才是白神显灵之时。
这样的雪夜非少,只要入了冬即夜夜皆是。卜师所言当是另有玄机,而一句“不可说也”世人也难于细问,只当天机不可泄漏,任那雪夜过去一年又一年,就算白神的眼现于窗格上,也无人抬头去望。
而白飞白望了多年,望了一夜夜风雪呜咽、落雪无声,望了一夜夜白雪横飞夜幕,该是见过白神,抑或无缘相见,己不知,也无意去想。如此遥望,心念思及,白神只占了一角,更多的是填满了无牵无绊的飞雪。
那夜仍是遥望,不知为何幽幽吐了口气,白雾从口中一漫而出,风吹了一晃而散,半会双眼微闭视野迷蒙,不远处踩踏雪地的凹陷声却是清晰地撞了耳,似有人拨了一下铃,一声的铿响太沉,在风中飘不去。
白飞白知那不是白承雪,睁眼将视线聚于声来的那处。一片原野空旷,风雪交杂填了天地空白,一株枯木离了森林边界孤零零而立,这边又距了白飞白几十丈远,树干没了雪下,寸许便要及树枝。那一踏凹陷的雪印在网状的树枝后,踩踏之物蜷了身子,一时辨不出头脚,只实实感到有视线投注于身上。
风呼呼地吹,白飞白头一回觉得冷,抬手将领口扯紧,视线不移,才见自己这一动作令那头警惕蜷缩的物体紧跟着动了一下。不是野兽惊吓的后退,而是稍微拉长了身型,似怕眼中的人动身要离去而绷紧脖颈来望,白飞白抿唇一笑,算是看清那来历不明的物体。
四肢着地若野兽般潜伏在雪地之上,一声不吭、行止难料,这般怪异却不过是个孩子。一身白色的兽毛包裹,手脚上也该是裹得严实,见他四肢没于雪中没有寒冷瑟缩之色,许在雪地里这般奔跑惯的,一头乌发蓬生,杂草般散乱却在风中若阳春的垂柳般柔和,生得长了又不修剪,覆了头脸看不清面容,白飞白却知他眼在那发丝缝隙间牢牢盯着自己,半分不错。
月色不在,夜幕尤甚,看不清细节,猜不明对方何人,只是看身形大小,白飞白自定那孩子与白承雪约摸年纪,便也不再看雪,回了他视线而望,不由得开口:“你也来赏雪夜之景?”
声音轻柔,无意惊吓于他,可风卷了白飞白的问话一触他耳边,他整个就一个激灵,窜起身弓了腰,冲着白飞白大概呜呜了什么,扭头四肢发力,瞬间便消失于茫茫飞雪中。
就这样看着枯木下的小小雪坑,不一会就被风抹平、被雪填平,似一切皆幻,风声响着欲要催眠了人,让其忘了霎那所见。虚实如何无甚大碍,白飞白只记得自己看到的霎那。
又是手脚冰凉时,白承雪踏雪来唤,照样一番警告叮咛,探了他手掌温度照样皱眉,白飞白照样一笑,却意料之外地问了句:“承雪,你初时见我,也被吓得怕了?”
白承雪稍愣,别了脸道:“只是小时怕生,并非怕你。”
“如今你也还是‘小’,不是?”
“5年了……怎会小。”
手从白飞白的腕上移到手掌,握紧他手,只是能勉强抓紧五指。

第二夜,白飞白还未于雪地上站定,便见那名少年已然在枯木下候着。这次不再是蜷伏,而是见了白飞白便站立而起,虽仍是四肢着地,却实能让人见了他的急迫。
等了多时,该是等我来的这一刻?
心中一想,自己便觉可笑。虽只见一面,互未交谈,而那名少年于他眼中已是自然之物,奔放无拘束,又怎会等一名困于门中的门主?白色兽毛覆体,若传说白神,那般灵性,又更不该在自己身上留一点心思。
这夜的雪只是飘落,风偶尔推了一朵朵打着旋,天地间若扯了一块碎花的帘子,隔了两人之间。这样的雪夜尤喜吞声,也尤为凸现任何细微之音。
难分得清音调的呼声穿了雪帘而来,白飞白愣了稍时才辨出那声从少年口中传出,低低的,一遍遍,听着像牙牙学语的婴孩,抓不准音调又拼命想凑出音节。
觉得他冲着自己,是说于自己听,集中了心神仔细去分辨,身子不动,连呼吸也摒了,雪落于肩上积了薄薄一层,发肩粘了片片雪花,花白一片。那方的少年一刻不停地重复着,铆足了劲,每出一声,那头乌发就随着轻轻一震。
“雪。”
终是听清了这一字,却不明他的意。
“上。”
似是察觉白飞白听懂了,猛然换了一字。接下便轮流着重复“上”、“雪”,和成单调的旋律,无甚高低起伏,却让白飞白听到最后不自觉笑溢于脸。
“上”、“雪”,二字一组,去了不准的调,稍一猜便是“赏雪”,再一想,该是这少年学了昨天他的问话,回去琢磨了一天,勉勉强强便只念得这两字。虽不知真相如何,也不知少年作何想,只是白飞白这一笑,那少年便停了念声,远远望去似乎微侧了头探看白飞白神色,不觉又认他在猜自己心思。
平日不爱无凭无据推测他人,也不喜去窥探他人心思,可与这少年一照面,虽隔了数丈距离,却觉涌于心上的不是猜,而是他想法化了水流,无声无息便淌了过来,在心中汇成字字句句。
“是吗……原来你也在赏雪。”低声自语,那少年又倾了身子来细听,白飞白已是笑意不断,用了平常声色话音大小拿捏得当,传了少年耳听清晰,“你可喜欢雪?”
这回少年的反应不若惊吓,而是低头细细地想,转了身子看似要走,却在之前回身看了看白飞白,拔足奔跑时又不遗留恋,奔得飞快,瞬间就与雪色融了一处白色小点。
白飞白这才想,看了那么多年的飞雪横夜,是否早已有那白神隐于其间,而那少年又是从何时开始藏于夜色雪花之中。

过了一晨的宁静,只记得晨间阅了公文理了杂事,坐于堂内喝了几杯热茶,没有太多的烦心事,一抬头看高窗窗格,夜幕不知何时封了窗口。雪仍在下,下个不停,似要把天底下的事物都给掩埋。
万物卧于尘土间,唯苍天飞白,无物可挡,无物能留。自在无根,却有无根仍不能自在天下。
把看了一半的书卷合上,白飞白将毛领的苍花披风裹了身上,起身推门而出,白承雪正抱了柴禾过来。
“今夜仍要去?”
“哪一夜不曾去?”
“别忘了回来。”上下打量白飞白一番,白承雪把柴禾搁在门边,跨了门槛入内,不一会拿了件藏青的厚棉外衫,袖上多了狍子绒皮的袖筒,“把这件穿上,别是越来越冷,伤风感冒。”
“许是冷,可我也辨不得到底是否越来越冷。”
想着推拒,见了白承雪瞪眼抿唇实在不会让步,白飞白只好脱了披风,将薄外衫换下,白承雪立刻将那厚棉外衫展了,两袖轮流拉起让他穿好,胸前衣襟一裹,腰带也是利落地扎得既漂亮又牢靠,貂尾皮毛的腰侧挂坠不忘理上,一番动作和捣药敷药一般熟门熟路。
“承雪,让你费心了。”
白飞白摸了摸白承雪的头,他头一低拉了距离,待了一下才挪步拾起柴禾。
“早去早回。”

今夜是第三夜,少年在那枯木下等着白飞白已是成了惯例,而一旦白飞白站好,眼睛迎了他的视线,他便张口复述昨夜学的话,这,也是一种无言自订的惯例。
“喜欢。”
今次一下说了两字,不停顿,说得比上次准,听他口气就是信心满满,白飞白忍不住心中夸了声“好”。这少年定是不理解自己说的一字一句是何意,可听他认真卖力地复述,又觉自己心意都尽数让他明了,白飞白一下涌了千言万语,卡了喉咙不知该说哪句为好,犹豫片刻,摇头讪笑。
这么多年下来,却在一名陌生少年面前差点失了自持冷静,白飞白你是在急于何事?
一手按于胸前,随着心脏鼓动一松一紧地施加力道,风声陡起,雪花纷乱钻了他发丝,却在他开口间一切乍停。
“飞白。我叫飞白。”
这次轮到白飞白。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名字,时一字一顿,时连念不断,怕的是对方听不清,又怕对方记不清。
只是一个名字,你能了解多少?我是南宫门的门主,姓白,名飞白。年年冬夜飞雪,苍天飞白,夜中留白,夜是实中留空,更显深远,而虚白拘于这实黑之中,却成牢狱之鸟。朝生暮死虽苦短,活着能在绽放间,岂不快活?一年一命虽不足,比起神仙千年寿命三千痛苦,又何曾不是轻松自在?一年365天,卜师称此乃天下万物一轮回,惟有人被弃于轮回之外,活着不知长短,不知身在何处,若那漫天飞雪白花,漂浮间难料生死,落下就是死于束缚。
不知念了第几遍,嗓眼里灌了风,凉凉的引了干涩嘶哑,咳了一声,咽了口水,去看那少年原地转了一圈,若犬只寻着自己尾巴转动,最后冲着白飞白又道了一声“喜欢”,便再度奔了夜色而去。

道了名字的第二夜,少年没来,白飞白有些惊。
夜中雪花翻飞只觉得眼神飘忽,林间连绵的雪扯了视线缭乱,直看到面上冷风刮了生痛,双手拢了举到面前呼了口气,暖意在掌中绕了一圈轻轻拂了脸,忆起小时受不了白姬国的寒冷,常常便要如此取暖,而自从惯于在雪夜中望雪景,便不知不觉间忘了冷,也就不知不觉少了这动作。
“该不会……又想起冷了吧?”
不觉自嘲,又再度垂了双手默看雪夜,一夜下来,这几夜少年带来的不寻常就要淡了,而今夜前来,少年又候在枯木下,真的是来去无常,白飞白连着两夜均惊,心神稍乱,张口想道,却被少年那不纯熟的音调先了一步,登时失了言语。
少年唤道:“飞白。”
声音不大,听着不确定,白飞白也一时无从反映。
“飞白。”这声大了,有些急切,想来昨夜未来,怕是对方忘了自己,复又唤,“飞白!”
觉出了孩子的心性,也觉出自己些许的狼狈,白飞白不禁笑起,点头应答。
“飞白!飞白!飞白!”得了回应,急急又唤。
虽不多言,心中已是高兴,一一回了三个“嗯”,白飞白道:“可否问你姓名?”
少年两手在雪地上按按,回道:“飞白?”
有听没有懂,比起“少年”,此刻更像“孩童”。
白飞白再问:“你的名字。名字。”
“……飞白?”
“不,是你的名字。你的,名字。”
“……喜,喜欢。”
低着头想了半天,结果憋出的却是前几天学到的言语,这两字出口,白飞白自是知他不懂含义,却仍觉得心口无端一热,始料不及的是少年的那份坦诚吧。而白飞白微妙的神色变化却让少年捕捉得一丝不差,自认自己答对,便高声道:“飞白,喜欢!”
你给我一个“喜欢”,我却无法回你同样的“喜欢”。
白飞白如此想着,不觉迈出了步子。他意外于自己的举动,而少年同样颤了身子警惕,他想停下来,他怕自己又吓跑了少年,可双脚若不是自己的,不顾一切地踩踏着积雪、碾压出一个个雪印。积雪吞噬着每一个脚步,当白飞白毫不犹豫地拔起深陷其中的脚前行时,粘着靴腿裤管的雪沉重地溅起,又无望地落回原处。
无物能束缚住漫天的飞雪花白,只要它是无根的自由。
数丈的距离,在白飞白脚下越缩越短。少年看着青年步步走向自己,不是人类被积雪所困的笨重步履,仿若有什么灌注于他全身,令他一身轻盈,在雪上乘风留下浅浅的脚印,身形就像飞雪,既是随风,又是御风。
想要靠近这个人,早已经不满足于遥望。想要和他鼻尖相蹭、肌肤相亲,想嗅遍他全身的味道,也想让自己的味道粘染于他身上,不管春夏秋冬,都想和这人相伴,时而蹭到他脖颈之下,让他发出舒服的喉音,也让自己身体一片无法抑制的灼热。
落雪扑了少年头顶,一阵冰凉让他甩了甩头,听得一声“抱歉”,抬头便见白飞白已近在眼前。一手抓了树枝,细细的积雪滚落,在他手背一砸,落下就压到少年头上,他弯了身子替少年拍落积雪,早在心中想过无数遍的接触让少年慌得欲低下头,又不愿错过片刻地牢牢盯着白飞白。
白飞白单膝跪下,少年的视线随着他移动,毫不掩饰的专注令他抬手试探着摸索少年的面颊,触到下颚轮廓时少年似乎舒服地微仰起头,若得到爱抚的犬类蹭着脚掌往他靠近。亲昵无防备的动作让白飞白更放轻了动作,指尖上移,该是快到双眼的位置,两手稍微撩起发丝,一弯钩了耳廓,散乱的长发乱翘着总算分开,一双黑亮的言若融了千年的夜色,就这般无遮掩地现于白飞白面前。
黑夜虽暗,却暗得各不相同。春季的暗夜只是融融的睡意,若人闭了眼,不过浅眠。夏季的暗夜在夜风中活脱不已,就算夜过三更,似也能看透夜中的曲曲折折。秋季的暗夜多了秋风萧瑟,少了雀跃多了份沉闷,如沉睡的老者,暗黑也入梦,只看得见虚幻光景。唯有冬季的暗夜层层涂抹,永暗不见尽头,而雪夜更是特别,幽深得暗无天日,清邃得雪色薄亮。
少年的眼,深邃引人,让目中之物无从躲闪。
“没有名字吗?若无名字,我可否如此称呼?”白飞白鼻尖贴近少年,寒冬中特有的鼻尖冰凉抵触在一起,“邃,可好?”
动动鼻尖,圆润的鼻头蹭上白飞白的鼻梁,张口尝试着发声,只有急得一塌糊涂的“呜呜”声,好几次像咬了舌头,让他皱眉默了好一会,才又急急地张口模仿。
只一个字便让他学得如此费力,这些天来的那许多字句,又该是如何地耗费他心神劳力?
想着不觉抚上少年后脑,将他揽到胸前:“邃,别急,慢慢来。”
涌入鼻腔的是白飞白的味道,少年紧紧贴上,细致地嗅着,额头蹭了他胸口,抬头:“虽……”
“邃。”揉着他的乱发,像野兽的毛发,有着冰冷的坚硬又有着缠绵的柔软。
“飞白。”
“嗯,对的。我是飞白,你是邃。”
“岁!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得到夸赞的笑让邃心情更好,一把压到白飞白身上,死劲蹭着,两人的发纠葛在一起,卧于雪地上是散乱的黑色弧线。邃不断舔着白飞白的脖颈,见他发痒地缩了身,又蹭到脸上舔起脸廓耳垂,口中的腥臭味呛了他的鼻腔,不住咳了几下,邃立刻便停,低声呜呜地看着,有着长长指甲的手在他胸前抓了抓。
“飞白?飞白……”
“喜欢吗?”笑看邃的眼,看他眼中映着躺在雪地上的自己,“喜欢‘邃’这名吗?”
“喜欢。飞白,喜欢。”又粘了白飞白胸前,这次是小心地蹭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
呼了口气,白雾散出,全身的力就这般松了,整个背部感受着雪的冰冷,透过厚厚的绵衫,雪沙沙挤压破碎的细小声音若蚕食之声。再呼一口气,看着雾逆了落下的白雪飘向夜空,仿若被黑夜抽丝剥茧地一缕缕吸收了,或是被扯成更淡更薄地存在,就这样看不见身形地随风而去。天地间有雪、有风,有自己的呼吸,却无自己的存在,若不是胸前邃紧紧的搂抱还有那一声声的“飞白”,怕是连身在何处都要忘得一干二净。
来年开春之时,留下的只有层层积雪,而满天飞花应早不知去向。
这才是命,是归宿。
“飞白!”
一声疾呼,悠悠飘于飞雪间的思绪落回,白飞白感到邃双手牢牢抓着他的衣襟,绷直了身子警惕着踏雪而来的人。
“承雪。”
起身便见少年冻得通红的脸满是焦急之色,一双眼有着与白飞白相似的湖蓝,那是相同的血缘带来的相似之色,而两人却并非完全相似的人。
“你怎么躺在雪地上!不怕冻死!”
“一时兴起。”白飞白起身,对了邃的眼,“我该走了。”
邃原地转了一圈,又蹭到白飞白脚边,缠着就是半寸不离。白承雪见这身上只胡乱裹了皮毛的少年一脸糟蹋,四肢着地似兽非兽,不禁皱眉。
“这是何……人?”
“邃。”
白飞白一说这名,邃立刻就仰了脸,回叫一声“飞白”,念得多了音发得也亮,可是准头毕竟拿捏不当,白承雪一听就更觉怪异。
“莫不是妖?”
“承雪何不认是白神?”白飞白随口玩笑,白承雪又是神情锐利,摆明不会被他所骗,他弯下腰,摸了邃的头,轻轻推开,“邃,你也该回去了。”
邃挺直身子,两手一张抱了飞白脖颈:“邃!”
“念得好。所以,该回去了。”
仍是不放手。
“跟着我……不会自由的。”
脸埋入白飞白发间,鼻中喷着气,口中喃喃:“飞白,飞白。”
“还是要跟来吗……”白飞白一把抱起邃,他双手双脚慌了乱抓,一把握了白飞白的发,这才安静地任他扛于肩上,“这样比较暖和吧?”
转身面向城门,深深吸了口气,白承雪打了灯笼先一步走到前头,白飞白跟上一步,他却脚步打住,动作突然,白飞白回了笑,因已料到。
“说什么‘不自由’……”
若说肩上的邃似孩童,那白承雪便是强撑起来的大人,他能看到能听到能说出不该是少年的言语,即使如此……
“对不起,对我来说,城还是太小了。”
即使如此,承雪,你还是个孩子,所以你很难明白。



白飞白——飞白篇 序章

又是一年冬,又是一年白雪皑皑、银装素裹。早间已是乌沉沉的天,雪云在远山一带停留了片刻,许是降了场飞雪,轻了身便乘风飘了南宫门而来。
白姬国五门,东周、中师、南宫、北环、乾庆,一旦入冬不管哪个门都要没入雪中,陷入宁静。
白承雪停下手中药磨,将磨好的药草铺了油纸上,细细包好,几包至于格子上,几包放于灶旁。灶上架了大口的铁锅,一锅的水,水面平静无波,白承雪添了柴禾让火烧得更旺,抬头透了窗格看覆了整片天空的雪云。
今晚又该是个雪夜了。

屋外的雪已经堆积过膝,天空还簌簌飘着雪花。白姬国的窗子高,而如今的积雪离窗沿仅有着2尺距离。坐在屋内仰头看着窗外,黑色的夜幕被窗隔出一小块,白色的雪片若贴在这一块黑布上不安分的羽毛,不时变化着位置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,雪花总在凌冽的寒风中狂乱飞舞,却在落下的刹那永远收敛声息,从此默不作声。
白承雪拨了一下炉火,燃烧的木头“啪”地断裂,这一声在一人的屋里格外响亮,惊得他贴于墙上的人影颤抖。
站起身,取下挂在墙上的大衣和毛皮帽子,费了些劲才拉开门,寒风灌入,他缩了脖子才想起没把绒子围巾裹上,回头看了下屋内,只有炉火的地方一片亮堂,烧好的水挪到一边,包好的药草已经摊开。
拉起领子,侧了身钻出门去,门笨重地关上。
雪夜中一串脚印,风雪一过便连踩踏的声音一起掩埋。

雪云在头顶堆积了一层一层,压迫着头顶。当白飞白仰头注视着越积越厚的雪云时,雪花像从云层中偷溜出来的白色花朵,无声地飘落——降雪了。小小的,一点一点。白白的,一片一片。从零零落落到密密层层,变成在天地间飞舞的景色,掠过白飞白的鼻尖,随风拍打在他发上、肩上。
夜幕降临,今夜又是个雪夜。
白天在城内就能看到的山林,随着山形走势生长的松树林,白色间夹杂的暗灰藏青色,在月光被风雪吞没的夜晚完全融入黑暗中。雪夜是永寂,却不是永静。风奔驰在雪地上的声音,就像老人们口中形容的白神脚步声,呼呼而响,疾疾不停。远处承载不住积雪的树杈摇晃,积雪掉落,细小的声音,在白飞白听来像孩子恶作剧的笑。
白飞白的视线穿越了城外的原野,注视着山林边界的黑暗,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飞舞着雪花,雪花无处不在,无处不去,看着似近实则极远。他就这般看着,淡褐色的毛皮帽子上落了雪,他也成了飞雪所掩盖的一部分风景,乌发随着雪花一般风中飘摆,像黑色的线条沾染纯白的雪色。
目不斜视,墨湖蓝的眼注视了南宫门外的这片雪景多年。从他当上门主,便一直看到如今。
到底是要看什么……到底在只有黑夜和飞雪的静夜里,有着什么?
“飞白!”
少年的呼唤声被北风一刮,扑入白飞白耳内,不用去看顶着风雪走过来的人是谁,在自己冻得手脚冰凉时会来叫自己回去的只有一个人。
“承雪。”唤着少年的名字算作回答。
白承雪黑发落了胸前,风中吹了一团杂乱,于毛绒帽下翘起发尾,13岁的少年仍不脱稚气的脸,此刻却一脸严肃地瞪着白飞白:“你是想冻死不成?身为南宫门门主,每个雪夜在城外发呆,你叫南宫门的百姓怎么安心?”
其实第一个问是真的担心,第二个问是掩饰那份关心的幌子。白承雪从以前就是如此。他是黑白分明,知道事情轻重,他是懂得该关心谁,该憎恨谁。他冷言冷语,若雪一般覆盖大地,只是一张白色的厚毯,是要保护而不是要伤害。
知道这些,因而对他的怒目而视只是浅笑相迎。
“承雪。”白飞白捏捏白承雪的鼻头,又凉又红,“忘记戴围巾了。”
“你的手比冰柱还冷。”白承雪一把拉了白飞白的腕就往回走,“我若不唤你,你还忘了回家。”

门主能够得到最大的屋子,有最大的院子,有着帮佣打理的下人,也有听命值办的官员,更有着承担一门的职责,其他什么也没有。至少对白飞白来说,即使在白姬国内五门门主平起平坐、各掌一门,也没什么好艳羡,没什么好炫耀,雪夜坐在燃着炉火的大屋子里,只有着封闭感。
大雪会连续下上好几天,鲜少有人出门,就算是下人也多呆在自己的屋子里。漫长的冬天是用来休养生息的,是用来慢慢长谈这一年发生的点点滴滴的。守着炉火,喝着烈酒,偶尔下了干菜做炖汤,冬天也不觉得漫长。
关上屋门,火光在墙上画了人影,雪仍在高窗之外飞舞,白飞白坐在椅子上,长外套脱了挂于炉火边烘出薄薄的水汽,挽起裤管,白承雪便将碾好的药敷在他小腿肚上,一手抬起他脚,一手平了掌心在他腿肚上来回摩擦。药草渐渐散出淡淡的药香,白飞白冻僵的脚感觉到血液的活络,暖和得脚掌泛红,脚趾尖残留的寒冷感痒痒的,白承雪便将盛了热水的水桶往他脚边挪了挪,仍粘着药草的脚放入水桶内,实实在在温柔包裹的热流随着溶入水中的药草一并漾起,白飞白舒服得吐了口气。
“知道冻得难受,就别老是跑出去傻站着挨冻。”抬起白飞白另一只脚,白承雪重复着一样的动作。
白飞白略微低头,嗅着药香:“有些不同……加了新的药材?”
想他向来细心,却不料这么快就被发觉,白承雪有些不甘,也有些慌乱。耳根被炉火烤得红了,热烘烘的有点难耐,动动身子,手上一不注意,抹下一层药草。
“是加了点新的……”
“承雪,你若成为药师,你爹会高兴的。”
怎会高兴?他让我跟着你便是想要我成为门主,只一个小小药师,何又及得上门主?
白承雪只在心里画了两个问号,嘴上不想多说这话题,把白飞白的脚放入木桶中,拉起他的手,挽了袖管覆上草药。摩擦间,两人指尖相磨,白飞白手上有茧,那是习武人的茧。他手掌大,却不是宽厚。他站在风雪中就如一株青松,不伸旁支错节,只那区区的一树干,就如他略瘦的身子。长笑不喜言语,非文人,常静不喜武斗,非武人,可他偏偏能文擅武,若非如此又何德何能成了南宫门门主?只是他敛了一身的威慑之气,就连手也是细长五指,在白承雪手中微弯着,似伤不了何人。
白飞白22岁,白承雪13岁,习武人的手和少年的手,即使白承雪用力握着白飞白的手,五指仍像缩在他手心的小兽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白神。”
“如何能看到?”
“你每个雪夜都那么看着,不就是为了看白神?”
“大概吧……可是我看不到。若是能看到,也是好。”白飞白笑了笑,从白承雪手中抽了手,一捏他鼻尖,药草粘了一鼻头,“还是凉凉的,莫是冻疮了?”

超草涂鸦短漫..小吃眼中的主角们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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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RP作怪...老是画不上心.

望断三主角5人合图.= =

如题...我合在这里了..暂时先这样合着.到时候找个适合的模式...=v=|||||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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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断无尽第三部——曲终人散[赤燕篇 序章]

听得有人唤:“玖殿下,已是过了卯时。”
怯生生的,音极细极小,想是伏地躬身,额头贴了地面再一遍遍小心翼翼说出。想要唤醒,却又怕吵了主子好梦,这般矛盾难做便只有宫女等伺候的下人。凌斡旋微微只觉窗外薄亮,身子还沉,实在懒得理会便翻了个身子想继续睡,不料一手搭上他身侧,轻轻摇晃:“该起床了。”
不说遣词粗俗,就连动作也是大为不敬,此等宫女早该剁了手脚,怎还容她在宫里没大没小、如此放肆!
凌斡旋愤愤地一甩手,运了三成力道,寻常娇弱的宫女早该被甩个滚将出去,手脚无碍,鼻青脸肿总是有,这人却一把捏了凌斡旋手腕,随手往他身后一拧,身子压上,上身就此被其钳制。奇耻大辱,一届宫女竟如此嚣张!凌斡旋刚要发足了劲动作,耳畔上一阵温热撩人的吹气,直吹得他背脊僵硬,也总算知这无礼之人并非宫女。
“你、你这……”
惊吓之余便是气急之至,话没说全、恶言未出口,那人舌头一伸一舔,濡润柔软之感细细卷了凌斡旋耳廓,只这么一下便让他耳根发热,红得发亮,抗拒地扭头,发丝微散垂了耳旁,那丝丝缕缕的触感更让他脑子混乱、浑身僵硬。
“小少爷,该起床了。”
那人语中含笑,若耍着玩物的乐在其中。叼住凌斡旋的耳垂,抿起用唇揉捏。齿间挂搔出一阵异样的刺激,觉得口中耳垂小肉渐渐发热,便轻轻拉扯,鼻尖喷出的气拂了他脸庞,提醒着脸上的灼烧感。他眼一闭、身子一抖,那人一手便滑至胸前,顺了胸膛一摸,正勾了小巧突起,笑声从唇间喷出,很是享受。凌斡旋总算是被笑得醒悟,整个人怒从心来,抬脚一踹,翻身而起。
“你这个大胆妖人!”
掌心运气,劈手而出,睡意散去则梦境不再,方看清摇晃自己身子唤着起床的是鹞季。那双偏了暗紫的眼被凌斡旋突然的动作惊得睁大,只很快转笑:“小旋,做噩梦了?不怕不怕,有大哥哥在。”
不服他仗着年龄自认可靠,只是懒得再去纠正,何况刚才那梦……
怎会做如此的梦?明明事情已经过去足足2年,早就想方设法忘记,也自认忘得一干二净。看来终归还是不要见到往昔之人为好。
鹞季见凌斡旋默不作声地下床更衣,板着脸也不理会自己,认他小孩子赖床被揪起来要闹脾气,便把拿来的新衣裳在他面前一展:“这是柚子一早给你去买的衣服。小旋喜欢漂亮,这衣服漂亮吧?”
不过寻常布衣,大概价钱就在那针脚细密还花了些心思地勾了底花,皇宫大殿里随便抽一件都要比这件好上数百倍,这衣服放在凌斡旋面前,就是自取其辱。
“漂亮?本皇子看你是没见过漂亮。”口上评价极度蔑视,接过衣服的动作也极为不满,实在是勉勉强强穿上,系了束带随意往桌前铜镜一瞥,整洁合体,比昨天那身毁于泥沙尘埃下的衣服倒是好上不少。再加他自幼管教甚严,学习的也是帝王礼法,只要那双琥珀金瞳凌厉,不是华服加身,也能自出一番凌然气质。
洗漱完毕,凌斡旋拢发一理,鹞季凑上来,捧了他一缕发丝,不在意他怒目警告,笑道:“我当然见过漂亮的。鸢国草原上的鸟,个个羽毛艳丽,红黄蓝绿,什么颜色都有。鸟羽翎毛各色各样,要看色泽、看形状,还有捏上去轻柔或微硬的手感,最后是羽管,虽然各有各的不同,可是好的翎毛总有标准。我最喜欢的就是收集鸟羽翎毛,所以一看小旋的头发就知道……”
话锋一转,从八竿子打不着的鸟毛扯到凌斡旋一头长发上。凌斡旋又在气他放肆多言,鹞季犹是迟钝,浑然不觉,捋了凌斡旋的发:“真漂亮!”
“休得无理!王族之人岂是你能碰能触?敢这般放肆,就算收你为玩具,也是当斩便斩!”
“我给小旋梳头发吧?我娘亲的头发也是长长的,每天都是爹给扎辫子、盘髻子,我看着也学了不少。”自顾自的便忽略凌斡旋字字威慑,拿过半弧的木梳,先用指尖理顺发丝,柔顺披肩而下,在一捧一梳,滑至发尾。遇了结处便用梳牙轻轻勾了细细去解,不疾不徐,捏了发根一头,梳梳抖抖,指尖一撮一分,便又一梳到底,滑顺之至。
凌斡旋本还瞪了铜镜一副“今日不斩你不痛快”的坚决,可被鹞季一番动作轻柔小心,又有梳理时指过发梢的温度,不觉没那么气了,只催了一句:“慢慢腾腾,成何体统!”
鹞季弯下身,伏于他耳边说得轻声也说得恳切:“小旋,对不起。我一定会赔只漂亮的鸟给你,把它训练得乖乖的,每天陪你玩。”
“本皇子的鹰天下独一无二,去何处能寻得代替?你别在王族面前不知好歹地枉自夸口……”
“我会好好找,在找到之前我会陪小旋玩,不会让小旋寂寞。”
指尖捋了耳鬓的发,木梳的牙将发丝理了整齐,拢到脑后成一束,再细细挽了用那双羽舒展、中嵌金玉之石的发簪给稳成髻,别致之处是垂肩随意挑了几缕,弯了弧发尾结了一处,再用串了黑珍珠的枣线发圈一衬,更是繁中有简,简中有韵,这韵便是王族华美的韵味。
梳子放于桌面,这便是梳理妥当。凌斡旋只随意瞟了眼铜镜,不做评价,心中想的是“寂寞”一词。
寂寞?有何寂寞?自打出生便是皇宫上下、大小诸臣围着团团转,到哪都能听到人躬身屈膝地喊“玖殿下”。母后处理国事繁忙,除了隔日问答读书情况,听听政事己见便是少有理会,而四位姐姐却是恨不得时时粘了他身边,宠着疼着,倒让他觉得有些烦,总想方设法寻片刻安静。
“小旋很宝贝那只鹰吧?”
鹞季这么一问,凌斡旋便想笑。
若说那只鹰,不过就是一只鹰,到底是哪个人为了奉承巴结送的他早就不知,只是觉得稀奇好玩便一时兴起带多几日在身边。只是不管贵贱与否,既是成了自己的东西,生杀大权要掌在手上,想宠便宠,想扔便扔,无人能管能阻。现下一不留神,被鸢这种小国的野小子平白无故抢了去,不发发威实在有失颜面。
说来说去,恼的也就在于此,并非什么不得了的宝贝。
“若你听本皇子的话,讨了本皇子欢心,也能做那么一时半会的‘宝贝’。”凌斡旋起身,甩袖唇角挂笑,一双瞳仍是锐利,眉角挑起,绝无半分笑意。
“我也有宝贝的东西。”自己提了问却根本不听别人回答,也听不出别人话中恶意,鹞季当然是一如既往地笑得开心,微抬起右脚,晃了晃,一串清脆细腻的铃铛响,“这是我爹给我的脚环,从小就带着,爹说要好好对待、好好宝贝,这样它才能帮我消灾解难。”
鸢有习俗,女戴镯子男戴环,小时候戴起直到桃李弱冠方可除下的便如同长命锁,保的是健康吉祥、无病无灾。而用银打造,挂了小指盖大小铃铛,依着年龄增长不断融入新银再造,定要跟个一辈子的便叫“风神铃”,铃音是父母亲人对风神的祈祷之声,求的是一生一世能化险为夷,更要虔诚得紧。
凌斡旋兴趣缺缺地一看,只见鹞季脚腕上正挂了银造的环身,做工不精也无甚细纹装饰,而那寻常可见的铃铛倒做得圆润小巧,一晃音色清亮。初见时没注意到,看来便因此是民间俗物,上不了大雅之堂,定也入不了他眼。评价之辞都懒得说半句,推了屋门便出:“还做什么?主子要出门你不懂得开门便罢,速速跟上总该做得到吧?”
把弓箭背了身上,再寻看房间内无遗漏的东西,鹞季才笑着跟出房门。两脚刚踏出门槛,便见小吃已站在门前,微低了头直愣愣地看着他,左半边脸面具遮了是冷光,无神色,右眼深海蓝色深邃,白净的脸绷着也是看不出心情好坏。对凌翱旭投在身上的敌意目光浑然不觉,一见了鹞季就开口招呼:“小四。”
“小吃起得真早。”马上夸奖,还不忘对凌斡旋投去自认意味深长的眼神,意思就是“要多多向别人学习”,凌斡旋不理会,他就心里笃定教育小孩就是要日积月累,不急不恼,换了口气就循循善诱,“小旋也很乖,我一叫就起床了。”
天下岂有下人说主子乖之理?凌斡旋刚要抬手拧了鹞季胳膊教训,鹞季却一溜窜到小吃背后,拂了他长垂过膝的黑发,指尖撩动,一捧一落,宛若黑色丝绢。只在脑后随意一束,行走时起伏摇摆带起细微散乱,给那一身黑色硬甲添了柔和,伴了高大身材宽厚双肩,却仍是挺拔威风之色,不及高山苍松,也胜山谷风势之凌然。
“小吃的头发真漂亮!不过就这样扎着怪可惜的,弄出些花样又怕不适合,不如……”鹞季灵机一动,从腰间侧袋里摸出一条红色头绳,两头串了红色饰珠。他按了小吃肩头让他稍弯了腰,便踮了脚往其额上一绕一扎,“我们鸢有男扎头带的习俗,可惜我出来的慌张,没带头带,就拿这红绳将就下吧。深红配小吃的乌发,顶漂亮。”
摸摸自己额上的红绳,一路摸到脑后系起的结,再低头看刚到自己下巴的鹞季,那双瞳中满是赞叹和得意,绿发不似自己的轻柔,是很衬他活泼的蓬松,束起的发带上装饰了各色的翎毛,配了翘起的发尾,总觉得像小动物的毛发,摸上去也是舒服的手感。
“……好小。”
想着就抬手往鹞季头上按,凌斡旋却早在一旁看得横眉冷目,捏了鹞季手腕一把拽到身前,手臂扣了他腰间,让他一转对了自己:“本皇子的玩具跑去对别人梳洗打扮、称赞有加,你倒是浑身上下就一个‘贱’!”
鹞季心中想说凌斡旋骂人无凭无据又难听伤人,可腕上被他捏得发麻,连吸几口气才挤出一个“痛”,肩上又被小吃搭住,力道不大,使的是不伤人的巧劲,将鹞季从凌斡旋的牵制中略松了出来。
“你做什么?”凌斡旋手劲加大,捏了鹞季的腕咯咯响,另一手已扶上腰间凌云冷雨。
“小四说痛。”小吃平日呆呆傻傻,对杀气却尤为敏感。一手仍搭在鹞季肩上,另一手虚握便要凭空唤出黑柄长枪。
“痛是因为你俩技术不够。若是换了大爷我,你们只躺在床上抬起腰身,片刻便让你们痛得销魂,淫得翻云覆雨,欲罢不能。”
凌斡旋身后的推门声响,翰琉迈步而出,见了三人拉拉扯扯便依了门旁添唇浅笑,目光在三人身上游弋,越看越兴致盎然。惯常轻捏耳垂,耳上一枚石榴石暗紫的嵌石耳环隐于短短发尾下,不夺人眼却有暗色光芒蠢动一般,正应了这人此刻心中浮想联翩,暗喜不已。
“小少爷,你再不放开可要捏坏本大爷未过门的媳妇了。”
翰琉说着手就往凌斡旋腰间不安份过去,凌斡旋缩身一闪,瞪牢翰琉不给他再有机可乘。实在他也知自己力道过大,一时气急也顾不上衡量轻重,想放手又与小吃对上,面子拉不下,这下正好借了翰琉挑逗而自己一躲闪,松了力道,不着痕迹地在离开时轻轻揉捏,算作一丝歉意。
“你们要收拾好了就快下楼吃早饭,别在这里瞎闹时间,赶早起就是要赶路。”
柚端了木盆出来,见这群人堵在廊道里又是极度疲倦地叹气,宝玉公主跟了出来,很贴心地道:“柚大人辛苦了。”见凌斡旋、鹞季和小吃三个大男人拉了一串,捂着脸稍低了头,颊上绯红,口中喃喃自语,听不清的只是些“情情爱爱”,天知道这翠雀公主脑袋瓜又遥想到哪边,也没人愿去猜。
“跟班,见了女人你就卑躬屈膝了?这才刚认识你就一大早的给端水,原来的主子就不要了?”凌斡旋逮着机会就转移话题,顺口就是讽刺,想来如此不用太过尴尬,“好歹也是公主较好,伺候得好了说不定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。”
“对女性当是要照顾。你要想我给你端水,去投个女胎来我也一般对你好。”
“柚子,小少爷这是被冷落了,嫉妒不满。美人当前可是不分男女,你也要学着怜香惜玉。不过……这种风流快活的事还是让本大爷来做最为妥当。”
翰琉又是一个趁人不备、防不胜防,顺手偷香动作就是快,贴了凌斡旋后腰往下指尖一滑,整个手掌沿着臀线揉压,还不忘伸了指在股间一捋挑到尾骨,感到凌斡旋整个抵触地一抖,翰琉便上身一倾,贴了他后背,抬头玩味细看他神情:“小少爷,可是舒服满意?”
凌斡旋抽身转动脚步拉开距离,早上那个梦境又清晰忆起,耳根仍红,满腔怒气,掌风就起,口中不忘怒骂“妖人”,却及不上柚动作更迅猛,声音更大。
“你摸什么摸!快给我洗干净了!”
柚扯了翰琉的手就往水盆里浸,从手掌心搓到指尖,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才罢休。翰琉阴了一张脸,捏起柚的下巴:“好大的胆子,你敢拿给女人洗过脸的水给本大爷洗手?还要搓掉小少爷臀上的香艳之气!”
“你就该多沾点女人的味!”
这头闹起来,全然不顾凌斡旋作何感想。
“你们什么意思!当本皇子是粘了晦气的衰神?”
鹞季扯了扯凌斡旋袖子,笑着安慰:“这是因为大家喜欢小旋,想让你开心才跟你闹着玩。”
开心?闹着玩?本皇子就要被你们这群混账气炸!
怒气狠话就要冲口而出,瞪眼却见鹞季握着手腕,许是想遮了那被捏得发红的痕迹,而那红不久就要淤积成黑。凌斡旋骂不出口,想着还是再好好道歉为好,就算回到王城赔个玉石黄金也无妨,却感一旁小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动静,着实像在防他,又一板脸抿唇,复开口便是冷淡:“早点和你们这群人散了,确是能开心一丝半缕。”


自我介绍

宗政敬昀

Author:宗政敬昀
主人--飞行邮差&十六
●萌
仙四-慕容紫英X云天河
原创-望断无尽1.2.3部
原创-逆转之塔
原创-镜·迷宫
●内含女性向.腐向.无贞操猥琐向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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