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断无尽第三部——曲终人散[赤燕篇 序章]

听得有人唤:“玖殿下,已是过了卯时。”
怯生生的,音极细极小,想是伏地躬身,额头贴了地面再一遍遍小心翼翼说出。想要唤醒,却又怕吵了主子好梦,这般矛盾难做便只有宫女等伺候的下人。凌斡旋微微只觉窗外薄亮,身子还沉,实在懒得理会便翻了个身子想继续睡,不料一手搭上他身侧,轻轻摇晃:“该起床了。”
不说遣词粗俗,就连动作也是大为不敬,此等宫女早该剁了手脚,怎还容她在宫里没大没小、如此放肆!
凌斡旋愤愤地一甩手,运了三成力道,寻常娇弱的宫女早该被甩个滚将出去,手脚无碍,鼻青脸肿总是有,这人却一把捏了凌斡旋手腕,随手往他身后一拧,身子压上,上身就此被其钳制。奇耻大辱,一届宫女竟如此嚣张!凌斡旋刚要发足了劲动作,耳畔上一阵温热撩人的吹气,直吹得他背脊僵硬,也总算知这无礼之人并非宫女。
“你、你这……”
惊吓之余便是气急之至,话没说全、恶言未出口,那人舌头一伸一舔,濡润柔软之感细细卷了凌斡旋耳廓,只这么一下便让他耳根发热,红得发亮,抗拒地扭头,发丝微散垂了耳旁,那丝丝缕缕的触感更让他脑子混乱、浑身僵硬。
“小少爷,该起床了。”
那人语中含笑,若耍着玩物的乐在其中。叼住凌斡旋的耳垂,抿起用唇揉捏。齿间挂搔出一阵异样的刺激,觉得口中耳垂小肉渐渐发热,便轻轻拉扯,鼻尖喷出的气拂了他脸庞,提醒着脸上的灼烧感。他眼一闭、身子一抖,那人一手便滑至胸前,顺了胸膛一摸,正勾了小巧突起,笑声从唇间喷出,很是享受。凌斡旋总算是被笑得醒悟,整个人怒从心来,抬脚一踹,翻身而起。
“你这个大胆妖人!”
掌心运气,劈手而出,睡意散去则梦境不再,方看清摇晃自己身子唤着起床的是鹞季。那双偏了暗紫的眼被凌斡旋突然的动作惊得睁大,只很快转笑:“小旋,做噩梦了?不怕不怕,有大哥哥在。”
不服他仗着年龄自认可靠,只是懒得再去纠正,何况刚才那梦……
怎会做如此的梦?明明事情已经过去足足2年,早就想方设法忘记,也自认忘得一干二净。看来终归还是不要见到往昔之人为好。
鹞季见凌斡旋默不作声地下床更衣,板着脸也不理会自己,认他小孩子赖床被揪起来要闹脾气,便把拿来的新衣裳在他面前一展:“这是柚子一早给你去买的衣服。小旋喜欢漂亮,这衣服漂亮吧?”
不过寻常布衣,大概价钱就在那针脚细密还花了些心思地勾了底花,皇宫大殿里随便抽一件都要比这件好上数百倍,这衣服放在凌斡旋面前,就是自取其辱。
“漂亮?本皇子看你是没见过漂亮。”口上评价极度蔑视,接过衣服的动作也极为不满,实在是勉勉强强穿上,系了束带随意往桌前铜镜一瞥,整洁合体,比昨天那身毁于泥沙尘埃下的衣服倒是好上不少。再加他自幼管教甚严,学习的也是帝王礼法,只要那双琥珀金瞳凌厉,不是华服加身,也能自出一番凌然气质。
洗漱完毕,凌斡旋拢发一理,鹞季凑上来,捧了他一缕发丝,不在意他怒目警告,笑道:“我当然见过漂亮的。鸢国草原上的鸟,个个羽毛艳丽,红黄蓝绿,什么颜色都有。鸟羽翎毛各色各样,要看色泽、看形状,还有捏上去轻柔或微硬的手感,最后是羽管,虽然各有各的不同,可是好的翎毛总有标准。我最喜欢的就是收集鸟羽翎毛,所以一看小旋的头发就知道……”
话锋一转,从八竿子打不着的鸟毛扯到凌斡旋一头长发上。凌斡旋又在气他放肆多言,鹞季犹是迟钝,浑然不觉,捋了凌斡旋的发:“真漂亮!”
“休得无理!王族之人岂是你能碰能触?敢这般放肆,就算收你为玩具,也是当斩便斩!”
“我给小旋梳头发吧?我娘亲的头发也是长长的,每天都是爹给扎辫子、盘髻子,我看着也学了不少。”自顾自的便忽略凌斡旋字字威慑,拿过半弧的木梳,先用指尖理顺发丝,柔顺披肩而下,在一捧一梳,滑至发尾。遇了结处便用梳牙轻轻勾了细细去解,不疾不徐,捏了发根一头,梳梳抖抖,指尖一撮一分,便又一梳到底,滑顺之至。
凌斡旋本还瞪了铜镜一副“今日不斩你不痛快”的坚决,可被鹞季一番动作轻柔小心,又有梳理时指过发梢的温度,不觉没那么气了,只催了一句:“慢慢腾腾,成何体统!”
鹞季弯下身,伏于他耳边说得轻声也说得恳切:“小旋,对不起。我一定会赔只漂亮的鸟给你,把它训练得乖乖的,每天陪你玩。”
“本皇子的鹰天下独一无二,去何处能寻得代替?你别在王族面前不知好歹地枉自夸口……”
“我会好好找,在找到之前我会陪小旋玩,不会让小旋寂寞。”
指尖捋了耳鬓的发,木梳的牙将发丝理了整齐,拢到脑后成一束,再细细挽了用那双羽舒展、中嵌金玉之石的发簪给稳成髻,别致之处是垂肩随意挑了几缕,弯了弧发尾结了一处,再用串了黑珍珠的枣线发圈一衬,更是繁中有简,简中有韵,这韵便是王族华美的韵味。
梳子放于桌面,这便是梳理妥当。凌斡旋只随意瞟了眼铜镜,不做评价,心中想的是“寂寞”一词。
寂寞?有何寂寞?自打出生便是皇宫上下、大小诸臣围着团团转,到哪都能听到人躬身屈膝地喊“玖殿下”。母后处理国事繁忙,除了隔日问答读书情况,听听政事己见便是少有理会,而四位姐姐却是恨不得时时粘了他身边,宠着疼着,倒让他觉得有些烦,总想方设法寻片刻安静。
“小旋很宝贝那只鹰吧?”
鹞季这么一问,凌斡旋便想笑。
若说那只鹰,不过就是一只鹰,到底是哪个人为了奉承巴结送的他早就不知,只是觉得稀奇好玩便一时兴起带多几日在身边。只是不管贵贱与否,既是成了自己的东西,生杀大权要掌在手上,想宠便宠,想扔便扔,无人能管能阻。现下一不留神,被鸢这种小国的野小子平白无故抢了去,不发发威实在有失颜面。
说来说去,恼的也就在于此,并非什么不得了的宝贝。
“若你听本皇子的话,讨了本皇子欢心,也能做那么一时半会的‘宝贝’。”凌斡旋起身,甩袖唇角挂笑,一双瞳仍是锐利,眉角挑起,绝无半分笑意。
“我也有宝贝的东西。”自己提了问却根本不听别人回答,也听不出别人话中恶意,鹞季当然是一如既往地笑得开心,微抬起右脚,晃了晃,一串清脆细腻的铃铛响,“这是我爹给我的脚环,从小就带着,爹说要好好对待、好好宝贝,这样它才能帮我消灾解难。”
鸢有习俗,女戴镯子男戴环,小时候戴起直到桃李弱冠方可除下的便如同长命锁,保的是健康吉祥、无病无灾。而用银打造,挂了小指盖大小铃铛,依着年龄增长不断融入新银再造,定要跟个一辈子的便叫“风神铃”,铃音是父母亲人对风神的祈祷之声,求的是一生一世能化险为夷,更要虔诚得紧。
凌斡旋兴趣缺缺地一看,只见鹞季脚腕上正挂了银造的环身,做工不精也无甚细纹装饰,而那寻常可见的铃铛倒做得圆润小巧,一晃音色清亮。初见时没注意到,看来便因此是民间俗物,上不了大雅之堂,定也入不了他眼。评价之辞都懒得说半句,推了屋门便出:“还做什么?主子要出门你不懂得开门便罢,速速跟上总该做得到吧?”
把弓箭背了身上,再寻看房间内无遗漏的东西,鹞季才笑着跟出房门。两脚刚踏出门槛,便见小吃已站在门前,微低了头直愣愣地看着他,左半边脸面具遮了是冷光,无神色,右眼深海蓝色深邃,白净的脸绷着也是看不出心情好坏。对凌翱旭投在身上的敌意目光浑然不觉,一见了鹞季就开口招呼:“小四。”
“小吃起得真早。”马上夸奖,还不忘对凌斡旋投去自认意味深长的眼神,意思就是“要多多向别人学习”,凌斡旋不理会,他就心里笃定教育小孩就是要日积月累,不急不恼,换了口气就循循善诱,“小旋也很乖,我一叫就起床了。”
天下岂有下人说主子乖之理?凌斡旋刚要抬手拧了鹞季胳膊教训,鹞季却一溜窜到小吃背后,拂了他长垂过膝的黑发,指尖撩动,一捧一落,宛若黑色丝绢。只在脑后随意一束,行走时起伏摇摆带起细微散乱,给那一身黑色硬甲添了柔和,伴了高大身材宽厚双肩,却仍是挺拔威风之色,不及高山苍松,也胜山谷风势之凌然。
“小吃的头发真漂亮!不过就这样扎着怪可惜的,弄出些花样又怕不适合,不如……”鹞季灵机一动,从腰间侧袋里摸出一条红色头绳,两头串了红色饰珠。他按了小吃肩头让他稍弯了腰,便踮了脚往其额上一绕一扎,“我们鸢有男扎头带的习俗,可惜我出来的慌张,没带头带,就拿这红绳将就下吧。深红配小吃的乌发,顶漂亮。”
摸摸自己额上的红绳,一路摸到脑后系起的结,再低头看刚到自己下巴的鹞季,那双瞳中满是赞叹和得意,绿发不似自己的轻柔,是很衬他活泼的蓬松,束起的发带上装饰了各色的翎毛,配了翘起的发尾,总觉得像小动物的毛发,摸上去也是舒服的手感。
“……好小。”
想着就抬手往鹞季头上按,凌斡旋却早在一旁看得横眉冷目,捏了鹞季手腕一把拽到身前,手臂扣了他腰间,让他一转对了自己:“本皇子的玩具跑去对别人梳洗打扮、称赞有加,你倒是浑身上下就一个‘贱’!”
鹞季心中想说凌斡旋骂人无凭无据又难听伤人,可腕上被他捏得发麻,连吸几口气才挤出一个“痛”,肩上又被小吃搭住,力道不大,使的是不伤人的巧劲,将鹞季从凌斡旋的牵制中略松了出来。
“你做什么?”凌斡旋手劲加大,捏了鹞季的腕咯咯响,另一手已扶上腰间凌云冷雨。
“小四说痛。”小吃平日呆呆傻傻,对杀气却尤为敏感。一手仍搭在鹞季肩上,另一手虚握便要凭空唤出黑柄长枪。
“痛是因为你俩技术不够。若是换了大爷我,你们只躺在床上抬起腰身,片刻便让你们痛得销魂,淫得翻云覆雨,欲罢不能。”
凌斡旋身后的推门声响,翰琉迈步而出,见了三人拉拉扯扯便依了门旁添唇浅笑,目光在三人身上游弋,越看越兴致盎然。惯常轻捏耳垂,耳上一枚石榴石暗紫的嵌石耳环隐于短短发尾下,不夺人眼却有暗色光芒蠢动一般,正应了这人此刻心中浮想联翩,暗喜不已。
“小少爷,你再不放开可要捏坏本大爷未过门的媳妇了。”
翰琉说着手就往凌斡旋腰间不安份过去,凌斡旋缩身一闪,瞪牢翰琉不给他再有机可乘。实在他也知自己力道过大,一时气急也顾不上衡量轻重,想放手又与小吃对上,面子拉不下,这下正好借了翰琉挑逗而自己一躲闪,松了力道,不着痕迹地在离开时轻轻揉捏,算作一丝歉意。
“你们要收拾好了就快下楼吃早饭,别在这里瞎闹时间,赶早起就是要赶路。”
柚端了木盆出来,见这群人堵在廊道里又是极度疲倦地叹气,宝玉公主跟了出来,很贴心地道:“柚大人辛苦了。”见凌斡旋、鹞季和小吃三个大男人拉了一串,捂着脸稍低了头,颊上绯红,口中喃喃自语,听不清的只是些“情情爱爱”,天知道这翠雀公主脑袋瓜又遥想到哪边,也没人愿去猜。
“跟班,见了女人你就卑躬屈膝了?这才刚认识你就一大早的给端水,原来的主子就不要了?”凌斡旋逮着机会就转移话题,顺口就是讽刺,想来如此不用太过尴尬,“好歹也是公主较好,伺候得好了说不定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。”
“对女性当是要照顾。你要想我给你端水,去投个女胎来我也一般对你好。”
“柚子,小少爷这是被冷落了,嫉妒不满。美人当前可是不分男女,你也要学着怜香惜玉。不过……这种风流快活的事还是让本大爷来做最为妥当。”
翰琉又是一个趁人不备、防不胜防,顺手偷香动作就是快,贴了凌斡旋后腰往下指尖一滑,整个手掌沿着臀线揉压,还不忘伸了指在股间一捋挑到尾骨,感到凌斡旋整个抵触地一抖,翰琉便上身一倾,贴了他后背,抬头玩味细看他神情:“小少爷,可是舒服满意?”
凌斡旋抽身转动脚步拉开距离,早上那个梦境又清晰忆起,耳根仍红,满腔怒气,掌风就起,口中不忘怒骂“妖人”,却及不上柚动作更迅猛,声音更大。
“你摸什么摸!快给我洗干净了!”
柚扯了翰琉的手就往水盆里浸,从手掌心搓到指尖,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才罢休。翰琉阴了一张脸,捏起柚的下巴:“好大的胆子,你敢拿给女人洗过脸的水给本大爷洗手?还要搓掉小少爷臀上的香艳之气!”
“你就该多沾点女人的味!”
这头闹起来,全然不顾凌斡旋作何感想。
“你们什么意思!当本皇子是粘了晦气的衰神?”
鹞季扯了扯凌斡旋袖子,笑着安慰:“这是因为大家喜欢小旋,想让你开心才跟你闹着玩。”
开心?闹着玩?本皇子就要被你们这群混账气炸!
怒气狠话就要冲口而出,瞪眼却见鹞季握着手腕,许是想遮了那被捏得发红的痕迹,而那红不久就要淤积成黑。凌斡旋骂不出口,想着还是再好好道歉为好,就算回到王城赔个玉石黄金也无妨,却感一旁小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动静,着实像在防他,又一板脸抿唇,复开口便是冷淡:“早点和你们这群人散了,确是能开心一丝半缕。”


发表留言

Secre

No title

斡旋啊斡旋....觉得你会被石榴欺负得死死的..
其实有很多地方感觉他是挺攻的.不过也很危险...
小四其实在装扮上挺有天分.不妨考虑做这样的工作= =不过即使放他在野外也饿不死.
小吃真可靠..觉得他是情人最佳人选.可惜他不是人- -|||||不然的话可以育成多个性格路线方向[喂]
石榴.在猥琐的表皮下.有着深沉的思维[喂!!]
柚子..你这个女权主意者...不过望断的女人都是不正常的- -

No title

其实只要石榴不存在,斡旋应该都能攻= =b石榴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,一出场,除了绵和黑王,全都得受。当然小吃不是人不算在内。

小四大概是民族养成比较理解色调~当然这家伙在野外饿不死,毁坏别人家的东西倒是有可能。比如斡旋的鹰就是一个受害者oTL

小吃真的很可靠XD但是只能看不能吃好可惜QAQ[你够]

柚子的女权主义体现出来了!噢也!
自我介绍

宗政敬昀

Author:宗政敬昀
主人--飞行邮差&十六
●萌
仙四-慕容紫英X云天河
原创-望断无尽1.2.3部
原创-逆转之塔
原创-镜·迷宫
●内含女性向.腐向.无贞操猥琐向.



最新文章
最新留言
最新引用
月份存档
类别
搜寻栏
RSS连结
连结
加为好友

和此人成爲好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