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飞白——飞白篇 序章

又是一年冬,又是一年白雪皑皑、银装素裹。早间已是乌沉沉的天,雪云在远山一带停留了片刻,许是降了场飞雪,轻了身便乘风飘了南宫门而来。
白姬国五门,东周、中师、南宫、北环、乾庆,一旦入冬不管哪个门都要没入雪中,陷入宁静。
白承雪停下手中药磨,将磨好的药草铺了油纸上,细细包好,几包至于格子上,几包放于灶旁。灶上架了大口的铁锅,一锅的水,水面平静无波,白承雪添了柴禾让火烧得更旺,抬头透了窗格看覆了整片天空的雪云。
今晚又该是个雪夜了。

屋外的雪已经堆积过膝,天空还簌簌飘着雪花。白姬国的窗子高,而如今的积雪离窗沿仅有着2尺距离。坐在屋内仰头看着窗外,黑色的夜幕被窗隔出一小块,白色的雪片若贴在这一块黑布上不安分的羽毛,不时变化着位置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,雪花总在凌冽的寒风中狂乱飞舞,却在落下的刹那永远收敛声息,从此默不作声。
白承雪拨了一下炉火,燃烧的木头“啪”地断裂,这一声在一人的屋里格外响亮,惊得他贴于墙上的人影颤抖。
站起身,取下挂在墙上的大衣和毛皮帽子,费了些劲才拉开门,寒风灌入,他缩了脖子才想起没把绒子围巾裹上,回头看了下屋内,只有炉火的地方一片亮堂,烧好的水挪到一边,包好的药草已经摊开。
拉起领子,侧了身钻出门去,门笨重地关上。
雪夜中一串脚印,风雪一过便连踩踏的声音一起掩埋。

雪云在头顶堆积了一层一层,压迫着头顶。当白飞白仰头注视着越积越厚的雪云时,雪花像从云层中偷溜出来的白色花朵,无声地飘落——降雪了。小小的,一点一点。白白的,一片一片。从零零落落到密密层层,变成在天地间飞舞的景色,掠过白飞白的鼻尖,随风拍打在他发上、肩上。
夜幕降临,今夜又是个雪夜。
白天在城内就能看到的山林,随着山形走势生长的松树林,白色间夹杂的暗灰藏青色,在月光被风雪吞没的夜晚完全融入黑暗中。雪夜是永寂,却不是永静。风奔驰在雪地上的声音,就像老人们口中形容的白神脚步声,呼呼而响,疾疾不停。远处承载不住积雪的树杈摇晃,积雪掉落,细小的声音,在白飞白听来像孩子恶作剧的笑。
白飞白的视线穿越了城外的原野,注视着山林边界的黑暗,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飞舞着雪花,雪花无处不在,无处不去,看着似近实则极远。他就这般看着,淡褐色的毛皮帽子上落了雪,他也成了飞雪所掩盖的一部分风景,乌发随着雪花一般风中飘摆,像黑色的线条沾染纯白的雪色。
目不斜视,墨湖蓝的眼注视了南宫门外的这片雪景多年。从他当上门主,便一直看到如今。
到底是要看什么……到底在只有黑夜和飞雪的静夜里,有着什么?
“飞白!”
少年的呼唤声被北风一刮,扑入白飞白耳内,不用去看顶着风雪走过来的人是谁,在自己冻得手脚冰凉时会来叫自己回去的只有一个人。
“承雪。”唤着少年的名字算作回答。
白承雪黑发落了胸前,风中吹了一团杂乱,于毛绒帽下翘起发尾,13岁的少年仍不脱稚气的脸,此刻却一脸严肃地瞪着白飞白:“你是想冻死不成?身为南宫门门主,每个雪夜在城外发呆,你叫南宫门的百姓怎么安心?”
其实第一个问是真的担心,第二个问是掩饰那份关心的幌子。白承雪从以前就是如此。他是黑白分明,知道事情轻重,他是懂得该关心谁,该憎恨谁。他冷言冷语,若雪一般覆盖大地,只是一张白色的厚毯,是要保护而不是要伤害。
知道这些,因而对他的怒目而视只是浅笑相迎。
“承雪。”白飞白捏捏白承雪的鼻头,又凉又红,“忘记戴围巾了。”
“你的手比冰柱还冷。”白承雪一把拉了白飞白的腕就往回走,“我若不唤你,你还忘了回家。”

门主能够得到最大的屋子,有最大的院子,有着帮佣打理的下人,也有听命值办的官员,更有着承担一门的职责,其他什么也没有。至少对白飞白来说,即使在白姬国内五门门主平起平坐、各掌一门,也没什么好艳羡,没什么好炫耀,雪夜坐在燃着炉火的大屋子里,只有着封闭感。
大雪会连续下上好几天,鲜少有人出门,就算是下人也多呆在自己的屋子里。漫长的冬天是用来休养生息的,是用来慢慢长谈这一年发生的点点滴滴的。守着炉火,喝着烈酒,偶尔下了干菜做炖汤,冬天也不觉得漫长。
关上屋门,火光在墙上画了人影,雪仍在高窗之外飞舞,白飞白坐在椅子上,长外套脱了挂于炉火边烘出薄薄的水汽,挽起裤管,白承雪便将碾好的药敷在他小腿肚上,一手抬起他脚,一手平了掌心在他腿肚上来回摩擦。药草渐渐散出淡淡的药香,白飞白冻僵的脚感觉到血液的活络,暖和得脚掌泛红,脚趾尖残留的寒冷感痒痒的,白承雪便将盛了热水的水桶往他脚边挪了挪,仍粘着药草的脚放入水桶内,实实在在温柔包裹的热流随着溶入水中的药草一并漾起,白飞白舒服得吐了口气。
“知道冻得难受,就别老是跑出去傻站着挨冻。”抬起白飞白另一只脚,白承雪重复着一样的动作。
白飞白略微低头,嗅着药香:“有些不同……加了新的药材?”
想他向来细心,却不料这么快就被发觉,白承雪有些不甘,也有些慌乱。耳根被炉火烤得红了,热烘烘的有点难耐,动动身子,手上一不注意,抹下一层药草。
“是加了点新的……”
“承雪,你若成为药师,你爹会高兴的。”
怎会高兴?他让我跟着你便是想要我成为门主,只一个小小药师,何又及得上门主?
白承雪只在心里画了两个问号,嘴上不想多说这话题,把白飞白的脚放入木桶中,拉起他的手,挽了袖管覆上草药。摩擦间,两人指尖相磨,白飞白手上有茧,那是习武人的茧。他手掌大,却不是宽厚。他站在风雪中就如一株青松,不伸旁支错节,只那区区的一树干,就如他略瘦的身子。长笑不喜言语,非文人,常静不喜武斗,非武人,可他偏偏能文擅武,若非如此又何德何能成了南宫门门主?只是他敛了一身的威慑之气,就连手也是细长五指,在白承雪手中微弯着,似伤不了何人。
白飞白22岁,白承雪13岁,习武人的手和少年的手,即使白承雪用力握着白飞白的手,五指仍像缩在他手心的小兽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白神。”
“如何能看到?”
“你每个雪夜都那么看着,不就是为了看白神?”
“大概吧……可是我看不到。若是能看到,也是好。”白飞白笑了笑,从白承雪手中抽了手,一捏他鼻尖,药草粘了一鼻头,“还是凉凉的,莫是冻疮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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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政敬昀

Author:宗政敬昀
主人--飞行邮差&十六
●萌
仙四-慕容紫英X云天河
原创-望断无尽1.2.3部
原创-逆转之塔
原创-镜·迷宫
●内含女性向.腐向.无贞操猥琐向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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