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飞白——飞白篇 第一章


白神是在雪夜中奔驰的白狼,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生物,不过野性十足、攻击力极强的野兽。它们成群结队穿行于雪地间,像巡视着领地一般在雪国到处游走,双眼夜里透了黄绿色,亮胜白雪,若神明般注视着四方白雪中的沉寂。于是白狼便是神,是雪国的神,它们在五门中穿行,将五门摆上天平,监视着一举一动,敏锐地感觉血腥和火烧火燎的焦臭。
不是会带来祝福的神,只是监视的神,雪国的白神。
传说它们会在雪夜行走,风雪覆盖它们的脚印,落雪覆盖它们的足音,任何一名敏锐的猎人都捕捉不到它们的踪迹,若想见到白神,就只有在雪夜守望着风雪间的夜色。
雪夜弥留落承雪,寒风幽冥白飞白。
卜师一卦落地,传了雪国各门——只有如此的冬夜,才是白神显灵之时。
这样的雪夜非少,只要入了冬即夜夜皆是。卜师所言当是另有玄机,而一句“不可说也”世人也难于细问,只当天机不可泄漏,任那雪夜过去一年又一年,就算白神的眼现于窗格上,也无人抬头去望。
而白飞白望了多年,望了一夜夜风雪呜咽、落雪无声,望了一夜夜白雪横飞夜幕,该是见过白神,抑或无缘相见,己不知,也无意去想。如此遥望,心念思及,白神只占了一角,更多的是填满了无牵无绊的飞雪。
那夜仍是遥望,不知为何幽幽吐了口气,白雾从口中一漫而出,风吹了一晃而散,半会双眼微闭视野迷蒙,不远处踩踏雪地的凹陷声却是清晰地撞了耳,似有人拨了一下铃,一声的铿响太沉,在风中飘不去。
白飞白知那不是白承雪,睁眼将视线聚于声来的那处。一片原野空旷,风雪交杂填了天地空白,一株枯木离了森林边界孤零零而立,这边又距了白飞白几十丈远,树干没了雪下,寸许便要及树枝。那一踏凹陷的雪印在网状的树枝后,踩踏之物蜷了身子,一时辨不出头脚,只实实感到有视线投注于身上。
风呼呼地吹,白飞白头一回觉得冷,抬手将领口扯紧,视线不移,才见自己这一动作令那头警惕蜷缩的物体紧跟着动了一下。不是野兽惊吓的后退,而是稍微拉长了身型,似怕眼中的人动身要离去而绷紧脖颈来望,白飞白抿唇一笑,算是看清那来历不明的物体。
四肢着地若野兽般潜伏在雪地之上,一声不吭、行止难料,这般怪异却不过是个孩子。一身白色的兽毛包裹,手脚上也该是裹得严实,见他四肢没于雪中没有寒冷瑟缩之色,许在雪地里这般奔跑惯的,一头乌发蓬生,杂草般散乱却在风中若阳春的垂柳般柔和,生得长了又不修剪,覆了头脸看不清面容,白飞白却知他眼在那发丝缝隙间牢牢盯着自己,半分不错。
月色不在,夜幕尤甚,看不清细节,猜不明对方何人,只是看身形大小,白飞白自定那孩子与白承雪约摸年纪,便也不再看雪,回了他视线而望,不由得开口:“你也来赏雪夜之景?”
声音轻柔,无意惊吓于他,可风卷了白飞白的问话一触他耳边,他整个就一个激灵,窜起身弓了腰,冲着白飞白大概呜呜了什么,扭头四肢发力,瞬间便消失于茫茫飞雪中。
就这样看着枯木下的小小雪坑,不一会就被风抹平、被雪填平,似一切皆幻,风声响着欲要催眠了人,让其忘了霎那所见。虚实如何无甚大碍,白飞白只记得自己看到的霎那。
又是手脚冰凉时,白承雪踏雪来唤,照样一番警告叮咛,探了他手掌温度照样皱眉,白飞白照样一笑,却意料之外地问了句:“承雪,你初时见我,也被吓得怕了?”
白承雪稍愣,别了脸道:“只是小时怕生,并非怕你。”
“如今你也还是‘小’,不是?”
“5年了……怎会小。”
手从白飞白的腕上移到手掌,握紧他手,只是能勉强抓紧五指。

第二夜,白飞白还未于雪地上站定,便见那名少年已然在枯木下候着。这次不再是蜷伏,而是见了白飞白便站立而起,虽仍是四肢着地,却实能让人见了他的急迫。
等了多时,该是等我来的这一刻?
心中一想,自己便觉可笑。虽只见一面,互未交谈,而那名少年于他眼中已是自然之物,奔放无拘束,又怎会等一名困于门中的门主?白色兽毛覆体,若传说白神,那般灵性,又更不该在自己身上留一点心思。
这夜的雪只是飘落,风偶尔推了一朵朵打着旋,天地间若扯了一块碎花的帘子,隔了两人之间。这样的雪夜尤喜吞声,也尤为凸现任何细微之音。
难分得清音调的呼声穿了雪帘而来,白飞白愣了稍时才辨出那声从少年口中传出,低低的,一遍遍,听着像牙牙学语的婴孩,抓不准音调又拼命想凑出音节。
觉得他冲着自己,是说于自己听,集中了心神仔细去分辨,身子不动,连呼吸也摒了,雪落于肩上积了薄薄一层,发肩粘了片片雪花,花白一片。那方的少年一刻不停地重复着,铆足了劲,每出一声,那头乌发就随着轻轻一震。
“雪。”
终是听清了这一字,却不明他的意。
“上。”
似是察觉白飞白听懂了,猛然换了一字。接下便轮流着重复“上”、“雪”,和成单调的旋律,无甚高低起伏,却让白飞白听到最后不自觉笑溢于脸。
“上”、“雪”,二字一组,去了不准的调,稍一猜便是“赏雪”,再一想,该是这少年学了昨天他的问话,回去琢磨了一天,勉勉强强便只念得这两字。虽不知真相如何,也不知少年作何想,只是白飞白这一笑,那少年便停了念声,远远望去似乎微侧了头探看白飞白神色,不觉又认他在猜自己心思。
平日不爱无凭无据推测他人,也不喜去窥探他人心思,可与这少年一照面,虽隔了数丈距离,却觉涌于心上的不是猜,而是他想法化了水流,无声无息便淌了过来,在心中汇成字字句句。
“是吗……原来你也在赏雪。”低声自语,那少年又倾了身子来细听,白飞白已是笑意不断,用了平常声色话音大小拿捏得当,传了少年耳听清晰,“你可喜欢雪?”
这回少年的反应不若惊吓,而是低头细细地想,转了身子看似要走,却在之前回身看了看白飞白,拔足奔跑时又不遗留恋,奔得飞快,瞬间就与雪色融了一处白色小点。
白飞白这才想,看了那么多年的飞雪横夜,是否早已有那白神隐于其间,而那少年又是从何时开始藏于夜色雪花之中。

过了一晨的宁静,只记得晨间阅了公文理了杂事,坐于堂内喝了几杯热茶,没有太多的烦心事,一抬头看高窗窗格,夜幕不知何时封了窗口。雪仍在下,下个不停,似要把天底下的事物都给掩埋。
万物卧于尘土间,唯苍天飞白,无物可挡,无物能留。自在无根,却有无根仍不能自在天下。
把看了一半的书卷合上,白飞白将毛领的苍花披风裹了身上,起身推门而出,白承雪正抱了柴禾过来。
“今夜仍要去?”
“哪一夜不曾去?”
“别忘了回来。”上下打量白飞白一番,白承雪把柴禾搁在门边,跨了门槛入内,不一会拿了件藏青的厚棉外衫,袖上多了狍子绒皮的袖筒,“把这件穿上,别是越来越冷,伤风感冒。”
“许是冷,可我也辨不得到底是否越来越冷。”
想着推拒,见了白承雪瞪眼抿唇实在不会让步,白飞白只好脱了披风,将薄外衫换下,白承雪立刻将那厚棉外衫展了,两袖轮流拉起让他穿好,胸前衣襟一裹,腰带也是利落地扎得既漂亮又牢靠,貂尾皮毛的腰侧挂坠不忘理上,一番动作和捣药敷药一般熟门熟路。
“承雪,让你费心了。”
白飞白摸了摸白承雪的头,他头一低拉了距离,待了一下才挪步拾起柴禾。
“早去早回。”

今夜是第三夜,少年在那枯木下等着白飞白已是成了惯例,而一旦白飞白站好,眼睛迎了他的视线,他便张口复述昨夜学的话,这,也是一种无言自订的惯例。
“喜欢。”
今次一下说了两字,不停顿,说得比上次准,听他口气就是信心满满,白飞白忍不住心中夸了声“好”。这少年定是不理解自己说的一字一句是何意,可听他认真卖力地复述,又觉自己心意都尽数让他明了,白飞白一下涌了千言万语,卡了喉咙不知该说哪句为好,犹豫片刻,摇头讪笑。
这么多年下来,却在一名陌生少年面前差点失了自持冷静,白飞白你是在急于何事?
一手按于胸前,随着心脏鼓动一松一紧地施加力道,风声陡起,雪花纷乱钻了他发丝,却在他开口间一切乍停。
“飞白。我叫飞白。”
这次轮到白飞白。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名字,时一字一顿,时连念不断,怕的是对方听不清,又怕对方记不清。
只是一个名字,你能了解多少?我是南宫门的门主,姓白,名飞白。年年冬夜飞雪,苍天飞白,夜中留白,夜是实中留空,更显深远,而虚白拘于这实黑之中,却成牢狱之鸟。朝生暮死虽苦短,活着能在绽放间,岂不快活?一年一命虽不足,比起神仙千年寿命三千痛苦,又何曾不是轻松自在?一年365天,卜师称此乃天下万物一轮回,惟有人被弃于轮回之外,活着不知长短,不知身在何处,若那漫天飞雪白花,漂浮间难料生死,落下就是死于束缚。
不知念了第几遍,嗓眼里灌了风,凉凉的引了干涩嘶哑,咳了一声,咽了口水,去看那少年原地转了一圈,若犬只寻着自己尾巴转动,最后冲着白飞白又道了一声“喜欢”,便再度奔了夜色而去。

道了名字的第二夜,少年没来,白飞白有些惊。
夜中雪花翻飞只觉得眼神飘忽,林间连绵的雪扯了视线缭乱,直看到面上冷风刮了生痛,双手拢了举到面前呼了口气,暖意在掌中绕了一圈轻轻拂了脸,忆起小时受不了白姬国的寒冷,常常便要如此取暖,而自从惯于在雪夜中望雪景,便不知不觉间忘了冷,也就不知不觉少了这动作。
“该不会……又想起冷了吧?”
不觉自嘲,又再度垂了双手默看雪夜,一夜下来,这几夜少年带来的不寻常就要淡了,而今夜前来,少年又候在枯木下,真的是来去无常,白飞白连着两夜均惊,心神稍乱,张口想道,却被少年那不纯熟的音调先了一步,登时失了言语。
少年唤道:“飞白。”
声音不大,听着不确定,白飞白也一时无从反映。
“飞白。”这声大了,有些急切,想来昨夜未来,怕是对方忘了自己,复又唤,“飞白!”
觉出了孩子的心性,也觉出自己些许的狼狈,白飞白不禁笑起,点头应答。
“飞白!飞白!飞白!”得了回应,急急又唤。
虽不多言,心中已是高兴,一一回了三个“嗯”,白飞白道:“可否问你姓名?”
少年两手在雪地上按按,回道:“飞白?”
有听没有懂,比起“少年”,此刻更像“孩童”。
白飞白再问:“你的名字。名字。”
“……飞白?”
“不,是你的名字。你的,名字。”
“……喜,喜欢。”
低着头想了半天,结果憋出的却是前几天学到的言语,这两字出口,白飞白自是知他不懂含义,却仍觉得心口无端一热,始料不及的是少年的那份坦诚吧。而白飞白微妙的神色变化却让少年捕捉得一丝不差,自认自己答对,便高声道:“飞白,喜欢!”
你给我一个“喜欢”,我却无法回你同样的“喜欢”。
白飞白如此想着,不觉迈出了步子。他意外于自己的举动,而少年同样颤了身子警惕,他想停下来,他怕自己又吓跑了少年,可双脚若不是自己的,不顾一切地踩踏着积雪、碾压出一个个雪印。积雪吞噬着每一个脚步,当白飞白毫不犹豫地拔起深陷其中的脚前行时,粘着靴腿裤管的雪沉重地溅起,又无望地落回原处。
无物能束缚住漫天的飞雪花白,只要它是无根的自由。
数丈的距离,在白飞白脚下越缩越短。少年看着青年步步走向自己,不是人类被积雪所困的笨重步履,仿若有什么灌注于他全身,令他一身轻盈,在雪上乘风留下浅浅的脚印,身形就像飞雪,既是随风,又是御风。
想要靠近这个人,早已经不满足于遥望。想要和他鼻尖相蹭、肌肤相亲,想嗅遍他全身的味道,也想让自己的味道粘染于他身上,不管春夏秋冬,都想和这人相伴,时而蹭到他脖颈之下,让他发出舒服的喉音,也让自己身体一片无法抑制的灼热。
落雪扑了少年头顶,一阵冰凉让他甩了甩头,听得一声“抱歉”,抬头便见白飞白已近在眼前。一手抓了树枝,细细的积雪滚落,在他手背一砸,落下就压到少年头上,他弯了身子替少年拍落积雪,早在心中想过无数遍的接触让少年慌得欲低下头,又不愿错过片刻地牢牢盯着白飞白。
白飞白单膝跪下,少年的视线随着他移动,毫不掩饰的专注令他抬手试探着摸索少年的面颊,触到下颚轮廓时少年似乎舒服地微仰起头,若得到爱抚的犬类蹭着脚掌往他靠近。亲昵无防备的动作让白飞白更放轻了动作,指尖上移,该是快到双眼的位置,两手稍微撩起发丝,一弯钩了耳廓,散乱的长发乱翘着总算分开,一双黑亮的言若融了千年的夜色,就这般无遮掩地现于白飞白面前。
黑夜虽暗,却暗得各不相同。春季的暗夜只是融融的睡意,若人闭了眼,不过浅眠。夏季的暗夜在夜风中活脱不已,就算夜过三更,似也能看透夜中的曲曲折折。秋季的暗夜多了秋风萧瑟,少了雀跃多了份沉闷,如沉睡的老者,暗黑也入梦,只看得见虚幻光景。唯有冬季的暗夜层层涂抹,永暗不见尽头,而雪夜更是特别,幽深得暗无天日,清邃得雪色薄亮。
少年的眼,深邃引人,让目中之物无从躲闪。
“没有名字吗?若无名字,我可否如此称呼?”白飞白鼻尖贴近少年,寒冬中特有的鼻尖冰凉抵触在一起,“邃,可好?”
动动鼻尖,圆润的鼻头蹭上白飞白的鼻梁,张口尝试着发声,只有急得一塌糊涂的“呜呜”声,好几次像咬了舌头,让他皱眉默了好一会,才又急急地张口模仿。
只一个字便让他学得如此费力,这些天来的那许多字句,又该是如何地耗费他心神劳力?
想着不觉抚上少年后脑,将他揽到胸前:“邃,别急,慢慢来。”
涌入鼻腔的是白飞白的味道,少年紧紧贴上,细致地嗅着,额头蹭了他胸口,抬头:“虽……”
“邃。”揉着他的乱发,像野兽的毛发,有着冰冷的坚硬又有着缠绵的柔软。
“飞白。”
“嗯,对的。我是飞白,你是邃。”
“岁!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得到夸赞的笑让邃心情更好,一把压到白飞白身上,死劲蹭着,两人的发纠葛在一起,卧于雪地上是散乱的黑色弧线。邃不断舔着白飞白的脖颈,见他发痒地缩了身,又蹭到脸上舔起脸廓耳垂,口中的腥臭味呛了他的鼻腔,不住咳了几下,邃立刻便停,低声呜呜地看着,有着长长指甲的手在他胸前抓了抓。
“飞白?飞白……”
“喜欢吗?”笑看邃的眼,看他眼中映着躺在雪地上的自己,“喜欢‘邃’这名吗?”
“喜欢。飞白,喜欢。”又粘了白飞白胸前,这次是小心地蹭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
呼了口气,白雾散出,全身的力就这般松了,整个背部感受着雪的冰冷,透过厚厚的绵衫,雪沙沙挤压破碎的细小声音若蚕食之声。再呼一口气,看着雾逆了落下的白雪飘向夜空,仿若被黑夜抽丝剥茧地一缕缕吸收了,或是被扯成更淡更薄地存在,就这样看不见身形地随风而去。天地间有雪、有风,有自己的呼吸,却无自己的存在,若不是胸前邃紧紧的搂抱还有那一声声的“飞白”,怕是连身在何处都要忘得一干二净。
来年开春之时,留下的只有层层积雪,而满天飞花应早不知去向。
这才是命,是归宿。
“飞白!”
一声疾呼,悠悠飘于飞雪间的思绪落回,白飞白感到邃双手牢牢抓着他的衣襟,绷直了身子警惕着踏雪而来的人。
“承雪。”
起身便见少年冻得通红的脸满是焦急之色,一双眼有着与白飞白相似的湖蓝,那是相同的血缘带来的相似之色,而两人却并非完全相似的人。
“你怎么躺在雪地上!不怕冻死!”
“一时兴起。”白飞白起身,对了邃的眼,“我该走了。”
邃原地转了一圈,又蹭到白飞白脚边,缠着就是半寸不离。白承雪见这身上只胡乱裹了皮毛的少年一脸糟蹋,四肢着地似兽非兽,不禁皱眉。
“这是何……人?”
“邃。”
白飞白一说这名,邃立刻就仰了脸,回叫一声“飞白”,念得多了音发得也亮,可是准头毕竟拿捏不当,白承雪一听就更觉怪异。
“莫不是妖?”
“承雪何不认是白神?”白飞白随口玩笑,白承雪又是神情锐利,摆明不会被他所骗,他弯下腰,摸了邃的头,轻轻推开,“邃,你也该回去了。”
邃挺直身子,两手一张抱了飞白脖颈:“邃!”
“念得好。所以,该回去了。”
仍是不放手。
“跟着我……不会自由的。”
脸埋入白飞白发间,鼻中喷着气,口中喃喃:“飞白,飞白。”
“还是要跟来吗……”白飞白一把抱起邃,他双手双脚慌了乱抓,一把握了白飞白的发,这才安静地任他扛于肩上,“这样比较暖和吧?”
转身面向城门,深深吸了口气,白承雪打了灯笼先一步走到前头,白飞白跟上一步,他却脚步打住,动作突然,白飞白回了笑,因已料到。
“说什么‘不自由’……”
若说肩上的邃似孩童,那白承雪便是强撑起来的大人,他能看到能听到能说出不该是少年的言语,即使如此……
“对不起,对我来说,城还是太小了。”
即使如此,承雪,你还是个孩子,所以你很难明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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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政敬昀

Author:宗政敬昀
主人--飞行邮差&十六
●萌
仙四-慕容紫英X云天河
原创-望断无尽1.2.3部
原创-逆转之塔
原创-镜·迷宫
●内含女性向.腐向.无贞操猥琐向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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